那是一次奮不顧身的試驗,他甚至沒敢告訴自己的妻子。

1981年,巴里·馬歇爾還是珀斯皇家醫院的一位醫生,他確信胃潰瘍是由細菌所引起的。這種理論是一大飛躍,因為當時普遍的觀點認為壓力才是導致胃潰瘍的根本原因。

但馬歇爾醫生的一位同事,病理學家羅賓·沃倫已經證明了人體的腸道很容易被一種叫做“幽門螺桿菌”的細菌侵佔。

通過對病人的活組織切片進行檢查,馬歇爾醫生得以將他們的潰瘍與這種細菌聯繫起來。在他看來,這意味著潰瘍不需要進行終身治療,而是通過簡單而廉價的抗生素就能治癒。

“當研究發表時,我的研究結果受到了爭議和質疑,(這些爭議和質疑)不是基於科學,而是(人們覺得)它們根本不可能是真的。”他在2005年與羅賓·沃倫共同獲得諾貝爾醫學獎後寫道。

由於幽門螺桿菌只會感染人類,動物試驗沒有成功。於是,這位三十歲的醫生決定親自上陣,喝下了含有幽門螺桿菌的培養液。

“我其實沒有想到自己會病得那麼嚴重,值得注意的是,我並沒有跟(我的妻子)阿德里安討論。”

當時的小報稱他為"豚鼠醫生",但他已經證明了自己的觀點。他用抗生素進行自我治療取得了成功,為潰瘍診斷和用藥方式的革命鋪平了道路。

 

(left to right) Dr Engguan Chua, Binit Lamichhane, Prof Barry Marshall, and Dr Alfred Tay

針對胃癌的新計畫

40年過去了,馬歇爾教授仍在西澳大學幽門螺桿菌研究實驗室負責改變行業規則的研究工作。

澳中基金會正在支持該實驗室一項世界領先的項目,為中國的醫生和臨床科學家提供如何治療幽門螺桿菌的強化培訓。

隨著胃潰瘍在西方世界不再被視為慢性疾病,實驗室的很多工作現在集中在東亞,在那裡幽門螺桿菌感染導致胃癌的發病率很高。

該項目的首席研究員阿爾弗雷德·泰伊博士表示:“由於在中國沒有很多實驗室能夠培養出幽門螺桿菌,因此對於東亞幽門螺桿菌菌株為何如此危險以及它如何導致癌症,中國這方面的研究很少。”

參加培訓項目的有來自中國各地的科學家和醫生,不僅是北京、深圳這些大城市,還有貴陽、蘭州等胃癌較為常見的偏遠地區。

“抗生素耐藥性是中國幽門螺桿菌治療的最大挑戰。”泰伊博士說。

由於幽門螺桿菌對於用來對抗它的標準抗生素產生了耐藥性,尤其是克拉黴素和甲硝唑,不僅中國,全球各國都面臨著這個問題。

“這兩種抗生素被廣泛用於多種疾病,但如果沒有質子泵抑制劑的支持,這兩種抗生素對幽門螺桿菌毫無用處,它可以學會如何抵抗這兩種藥物。這就是為什麼標準療法會失敗。”泰伊博士說道。

這種情況可能導致患者使用多種抗生素,但這些抗生素不僅不會殺死幽門螺桿菌,反而會使其更強大。

這種耐多藥的幽門螺桿菌正是該培訓項目的核心。參與者通過這一項目學習如何培養和研究這種細菌。

泰伊博士表示:“如果你有了這種細菌,你不僅可以研究它們對抗生素的耐藥性,還可以對它進行基因測序,追蹤它的起源,瞭解它是如何對抗生素產生耐藥性的。有了這些資訊,醫生就可以將精准用藥和個性化治療變成現實。”

 

成功率飆升

此前,許多中國科學家培養幽門螺桿菌的成功率低至10%-30%。泰伊博士表示,幽門螺桿菌研究實驗室的技術可以使這個數位變為三倍甚至四倍。

深圳大鵬葵湧醫院就是這樣的情況。這家醫院相對較小,沒有微生物實驗室,在參加了培訓項目後,其幽門螺桿菌培養成功率躍升至80%以上。

“現在這家醫院的醫生被認為是中國幽門螺桿菌領域領先的專家。”泰伊博士說。

最近,幽門螺桿菌研究實驗室開始嘗試另一種方法,幫助中國醫生治療幽門螺桿菌。

目前深圳正在使用一種半自動的細菌培養機。泰伊博士表示,雖然該機器的培養成功率在60%到70%之間,低於費力的手動技術,但它是一個很好的中間地帶產品,能夠更快地應用到更多醫院。

網上講座大受歡迎

西澳大學幽門螺桿菌研究實驗室的培訓項目不僅限於培養細菌。

該實驗室在中國舉辦了一系列公開講座,提升了人們對於幽門螺桿菌的普遍認知,幫助他們瞭解如何用最好的方法解決這一問題。患者學會了最好應該問醫生哪些問題以及他們可以做些什麼來降低整體風險;醫生們則瞭解了前沿治療取得的最新進展和進行診斷的最好做法。

新冠疫情期間,這些講座改為了線上虛擬會議並取得了巨大成功。最近的一場講座吸引了約3500萬人收看。

毫無疑問,許多人是被巴里·馬歇爾的名氣所吸引。他在1982年的大膽自我試驗證明,堅定的研究確實能夠帶來改變。

阿爾弗雷德·泰伊表示,能夠追隨馬歇爾醫生的腳步他感到十分自豪:“我認為這是非常重要和有意義的工作,因為我們真的在努力幫助中國人民解決幽門螺桿菌和胃癌的問題。”

西澳大學澳中幽門螺桿菌培訓項目得到澳中基金會撥款計畫的支持。基金會致力於創建一個全國性平臺,與政府、商界和社區攜手,支援與中國的務實合作並推動澳大利亞多元化社區的參與。